风过乌伦古
2018-10-11 10:56:57    《儿童文学》 分享到:微信 更多
马三枣
  
1
  
  天光泛白,乌伦古河闪出银光。
  
  水流迅疾,却很安稳,闹哄哄的,怕吵醒谁似的。只要遇着一棵立在水里的杨树或旱柳,它们才像见了好友,来个拥抱,哗哗啦啦,笑声柔柔动听。
  
  六月涨水,河流开阔,河滩上那些无精打采的动物,都进了乌伦古河的度量。河水好冷,那是阿尔泰山消融的冰雪,还带着凛凛的气味,枯黄的草木,一下子就精力了。苇子、茅草在水中摇啊摇,摇出诱人的青翠。树叶呢,几天光阴就冒出了鲜嫩的叶片,鸟儿的歌声也高兴麋集起来,尤其在晨曦熹微的时间。
  
  男孩巴哈尔便是被鸟鸣叫醒的。
  
  他展开睡眼,小羊趴在床边正看他呢。小羊的眼珠圆圆的,像河滩上的宝石,泛着轻轻的天蓝色。两个多月前,一同诞生很多多少羊羔,就这一只是洁白的。巴哈尔喜好白色。他给这只小羊梳了一串辫子,用姐姐的红皮套扎住,小羊就像英俊的哈萨克密斯了。
  
  他翻身下地,小羊跟他走出毡房。羊群都关在栅栏里,就这只特殊,老跟在巴哈尔屁股背面。巴哈尔喜好它,照顾它,把它养在毡房里,他成了羊妈妈了。
  
  巴哈尔脚步轻快,直奔河滩,小羊跟不上,叫了声“咩——”,奶里奶气,却是嘹亮,鸟声一下子就平静了。栅栏里的羊,都朝这边看。巴哈尔转身抱起它,面颊在它脖子上蹭,就当洗脸了。小羊眯着眼,很高兴如许蹭呀蹭。
  
  2
  
  乌伦古河浸润草木,也冲洗沙漠滩上的顽石。
  
  有一种石头,金黄通明,玉市井争着要,一块石头抵得上几只羊的价格。这种石头叫沙漠玉,颜色深深浅浅,变化多端,带金色丝纹,南边人会取名,叫它金丝玉。
  
  涨水的季候,浪花翻卷,会把宝石送到你脚边。巴哈尔在浪里捡过几颗碎玉,指盖大小。他盼着捡块大的,卖个好价格,就能再去趟北京了。他哈着腰,眼光扫过大大小小的石头,黑的、灰的、白的,便是没有他要的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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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羊也在找,找刚露头的三叶草,鲜鲜嫩嫩,它爱吃,吃起来就忘了巴哈尔,越走越远了。巴哈尔就喊一声“北京”,小羊仰面瞅瞅,“咩——”地回应一声,往回跑几步,又开啃了。“北京”是巴哈尔给小羊起的名字。当时候,他刚从北京回到北屯。奶奶说,我活了七十多岁了,只见过画上的北京。巴哈尔说,奶呀,你见的那不是北京,是北京的天安门,北京可大了,马路上建大桥,地底下跑火车,随处是楼,楼可高了,那边都是人,站很长很长的排。巴哈尔进京,一共待了五天,是少先队构造的运动,北疆少年都城行。刚到那边,他瞥见牌匾上的“北京”老以为是“北屯”,回抵家,瞥见“北屯”,又以为是“北京”。这时间,小羊诞生,他就给它起名,叫“北京”了。
  
3
  
  晓风里飘来笛声,先是连续串的颤音,像鸟儿扇动党羽,紧接着是婉转的长音,把人带进无穷辽阔的天下。
  
  巴哈尔直起腰,循声望去,水面雾气洋溢,对岸站个白衣黑裤的少年,瘦高,横一支竹笛,吹得很迷恋。小羊不啃草了,支棱着耳朵,也往对岸看。
  
  巴哈尔折根柳枝,悄悄揉搓,徐徐地,柳皮儿松动,与枝干离开。他摸出小刀,环切一圈,切断柳枝,往细处一撸,圆圆的柳皮抽上去了。他把顶端捏扁,用刀子刮去绿皮,再刮薄,用牙咬一咬,一吹,汽车鸣笛一样嘹亮。他嘟嘟嘟吹了几声,对岸的笛声就消停了。巴哈尔嘴角一翘,笑了,竹笛不是柳笛的敌手。他又铆足力气,向着天空吹了几声,声响烦闷细弱,像震耳的军号。小羊仰脖朝他咩了一声,不知是喝采,照旧抗议。
  
  对岸的少年转身要走,巴哈尔喊:“吹呀,看谁锋利!”
  
  “孩子,你叫王龙腾吗?”巴哈尔死后突然传来爸爸的喊声。
  
  少年愣住了。
  
  “我晓得你,北京来的主人。”巴哈尔的爸爸走到了河滨,“过河来吧,到我们毡房喝杯奶茶!”
  
  少年踌躇着。
  
  爸爸敦促巴哈尔过河接人。
  
  巴哈尔跑到树下,解了缆绳,撑起木排。激流中,木排逆流而去,幸而水不深,木杆子狠狠拔出水底,奋力调解偏向。
  
  “听县里人说了,你爷爷是老军垦,185团的。”爸爸朝着劈面喊,“你本日要去185团,我这里有工具要托你捎去呢!”
  
  “哦,您是胡尔曼叔叔?”甜甜的北京腔儿。
  
  “对对对,我是胡尔曼,他是我儿子,巴哈尔。”
  
  巴哈尔十二岁,皮肤棕黑,臂膀上鼓胀起丰满的肌肉。一听见北京腔儿,他的双臂更无力气了,木排机动摆动,一下子逆流,一下子逆水,几十米宽的河面,很快就到了对岸。
  
  “真是从北京来的?”木排还没靠稳,他就问。
  
  少年点颔首,帅气的黑发随着甩动。
  
  “三个月前,我也去过你们北京!”
  
  少年白净的脸上暴露笑颜。
  
  “北京好啊,便是太冷僻,从阿勒泰坐火车到乌鲁木齐,要十小时,从乌鲁木齐到北京,快要两天。”巴哈尔拉着少年上了木排,撑开杆子,又进了急流。
  
  “不是北京冷僻,是你们北屯偏僻,曾经在公鸡的尾巴尖上了。”少年笑着说。
  
  “我们的尾巴尖,毗连着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、蒙古,跟天下中央差未几了。”
  
  少年瞅瞅他,没吱声。
  
  巴哈尔撇嘴哼了一声,借着水势,两腿用力,木排一阵摇摆。少年匆忙蹲下身。水浪跃起,溅湿了他洁白的旅游鞋。
  
  “警惕啊,天下中央的水不认人!”巴哈尔哈哈笑着,蹬踩得更欢了。
  
  少年把笛子顺衣领插进衬衫,一屁股坐下了。木排由树干拼接,漏洞里不停涌出水来,立即就浸湿了他的裤子。
  
  巴哈尔叼上柳笛,嘟嘟嘟猛吹,像拉响了警报。
  
4
  
  胡尔曼叔叔在毡房里烧好了奶茶。滚烫的奶茶里多加了几勺鲜奶,黄油在奶茶里化开,香气四溢。毡房外支起方桌,摆上一大盘子包尔萨克,这是一种苦涩的油炸食品,另有奶疙瘩、奶豆腐。
  
  “怎样都湿了?”胡尔曼叔叔看着少年的裤子、鞋子。
  
  “尿裤子了,吓的。”巴哈尔嘿嘿嘿地笑。
  
  胡尔曼叔叔瞪起眼睛:“龙腾是我们的主人,高贵的主人!”
  
  “水那么急,我有啥措施。”巴哈尔委曲道。
  
  “水真急,我头都晕了。”龙腾说。
  
  胡尔曼叔叔不睬儿子,拉着龙腾的手,坐到桌前,斟上奶茶。
  
  “巴哈尔的奶奶见过你爷爷呢!”胡尔曼叔叔招呼儿子过去,“奶奶不是说过,哨所里的武士救了她和羊群的命嘛,那便是龙腾的爷爷,北疆第一代军垦兵士。”
  
  巴哈尔固然记得,奶奶念叨过许多次呢。奶奶十几岁就做了牧羊女。有一次转场的时间,原来要把羊群赶进山窝里的营地,但是,羊群走散了。奶奶找羊,延长了光阴,大雪袭来,天也黑了。奶奶赶着羊群走错了偏向,进入了中苏疆域线。天寒地冻,风雪洋溢,羊群乱了套,奶奶痛哭,脸都冻裂了。多亏巡查的尖兵发明了她,让她和羊群在哨所里躲了一夜。边防哨所是不容许住外人的,谁人尖兵厥后还受了奖励。巴哈尔记得尖兵的名字,奶奶说,叫王振山。
  
  巴哈尔审察着面前目今的少年,白白净净,温文尔雅。
  
  龙腾欠好意思了:“我还没见过爷爷呢,我是第一次来,去给爷爷省墓。”
  
  “你爷爷在时,咱家蒸了奶酒,我妈妈总费尽心机托人捎去几桶。你爷爷不在了,就捎到185团哨所去。”胡尔曼叔叔给龙腾抓了块炸食,“包尔萨克,哈萨克族的特征美食,要试试。”
  
  龙腾接已往:“听说这里有句老话,只需沿途有哈萨克毡房,你走一年也饿不着。”
  
  胡尔曼叔叔笑了:“你原来便是我们的亲人,更要吃得饱饱的。”
  
5
  
  饭后,太阳升起老高了,胡尔曼叔叔忙着蒸奶酒。
  
  巴哈尔瞥一眼竹笛,问:“你吹的什么曲子呀?”
  
  “鹧鸪飞。”
  
  “挺难听的,我的小北都门爱听。”巴哈尔拍拍小羊。
  
  “它叫小北京?”
  
  “不带‘小’,就叫北京。”说着,巴哈尔把柳笛送到嘴边,要吹。
  
  龙腾说:“你这柳笛,只能算个半制品。”
  
  巴哈尔翻来覆去看看柳笛,又瞅瞅龙腾,说:“咱村的小同伴,都吹如许的柳笛。”
  
  “柳笛长了,声响发闷,短了,声响难听逆耳,七厘米长的柳笛,声响才难听呢。”
  
  “要这么准确?”
  
  “音乐讲求的便是精准,失之毫厘,差之千里。”
  
  巴哈尔把柳笛递已往,憨憨地笑:“帮我改成佳构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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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龙腾也笑了,比量着尺寸,削失一末节,说:“吹柳笛,运气要陡峭,再用手指悄悄捏住柳笛的中部,轻压轻放,就能吹出难听的笛声了。”龙腾试吹,先是连续串的颤音,紧接着是婉转的长音,是那首“鹧鸪飞”的旋律。
  
  巴哈尔接已往,学着他的样子,竟然也传出了委婉的音调。
  
  “你用笛子吹,我跟你学学。”巴哈尔黑糊糊的脸上闪出高兴的色泽,就像晨曦里的乌伦古河。
  
  龙腾横上竹笛,婉转委婉地吹起来了。
  
  巴哈尔的眼珠乌溜溜的,盯着龙腾踊动的手指,随着仿照。他想,有了风雅的柳笛,再见吹一曲“鹧鸪飞”,小同伴们都市一呼百诺围着他转的。
  
  柳笛伴着竹笛,声响难听,还挺怪。小羊猎奇地抬开始,谛听着。
  
  一曲停止,巴哈尔跑进毡房,取出一颗玉石,对着明晃晃的阳光,让龙腾看。拇指大小的玉石,金黄通明,细看,内有橙色丝纹。
  
  “马配璎珞,羊梳辫子,你的笛子挂上玉坠,才英俊!”说着,巴哈尔手握钢锥,在玉石顶端钻了个小孔,“玉市井叫它金丝玉,我们叫它沙漠玉。”
  
  竹笛上用红丝线悬着一颗玉坠,龙腾以为好神情。
  
6
  
  一声马嘶,龙腾发明,毡房背面拴着两匹马,一黑一白。
  
  “你家的马?”龙腾问,“能骑吗?”
  
  巴哈尔就哈哈笑:“马是哈萨克人的党羽,不但能骑,还能飞呢!”
  
  他领龙腾走到马前,说:“这匹黑的,叫卡拉角勒哈,黑走马的意思;这匹像雪山一样白的,叫阿勒泰,晓得什么意思吗?”
  
  “地名?”
  
  “不但是地名,阿勒泰是六个月的意思。”巴哈尔说,“我们这里冬天长,阿尔泰山要被白雪笼罩六个月。”
  
  龙腾望着白马阿勒泰,高峻壮实,真像一座雪山。
  
  “你会骑吗?”巴哈尔问。
  
  龙腾摇摇头。
  
  “你们北京车多人多,跑不开马。”他解下缰绳,“我带你去跑一圈。”
  
  龙腾的呼吸都仓促起来,警惕地接近白马。白马扬开始来,吐噜噜打了个响鼻。他触电一样平常缩回击,欣喜地笑着。
  
  巴哈尔把缰绳塞到他手里:“阿勒泰是匹温顺的马,像小羊似的。”他搬来马鞍,往马背上绑。
  
  龙腾牵着缰绳不敢动。这是他第一次牵着个庞然大物,活的,毛茸茸的,呼呼地喘着气。
  
  “你跟阿勒泰说语言,它能听懂。”巴哈尔又去给卡拉角勒哈上鞍。
  
  “嗨。”龙腾向白马招招手,打了个招呼。
  
  白马审察着生疏的少年,伸过嘴巴来。龙腾的手触到了马儿毛茸茸的嘴唇。他憋着告急与高兴,戒备挨咬。但是,白马只是在他手上嗅来嗅去,像一只懂事的小狗。
  
  巴哈尔和龙腾一人一骑,沿着乌伦古河在密林中穿行。巴哈尔在前,压着速率,两匹破绽步清闲。一根根枝杈劈面而来,龙腾匆忙躲闪,恐怕碰了头。但是,马儿总能机动避开,让主人无忧。小羊也跟来了,咩咩地在背面召唤他们。巴哈尔跳上马,抱起小羊,横在鞍前。
  
  一起上,野枸杞不停由灌木丛中探出来,一嘟噜一嘟噜坠在枝头,鲜红的果子快遇上花生米大小了。巴哈尔在马背上一猫腰,就撸了一把,扔进嘴里。龙腾紧握缰绳,不敢乱动。巴哈尔拽下野枸杞的枝条扔给他。他在马背上摇摆着,品味野枸杞,软软的、甜甜的。
  
  突然,巴哈尔像老牧人一样,大喝一声:“哎嗨——”惊得群鸟飞窜。他说,这是在喊路,有什么野兽啊蛇蝎的,都吓跑了,牛羊颠末就宁静了。过一下子,巴哈尔在后面一声大喝,龙腾也用异样的腔调回应他。
  
  钻出林子,是广阔的草原,望不到边沿。
  
  “跑跑吧!不跑不叫骑马。”
  
  龙腾还没作答,巴哈尔就在马屁股上用力给了一下子。大概这马在密林里憋得够呛了,借着小主人的勉励,扬起四蹄,狂奔起来。风声擦过耳畔,草地飞速挪动,他惶恐地啊啊怪叫。还好,巴哈尔不停牢牢追随,时时对白马呼喊一声什么。但是,纷歧会儿巴哈尔就被甩在了背面,呼喊声也不那么沉稳了,马速越来越快,好像失控的韶光呆板,下一秒钟抵达何方,无法意料。
  
  “脚,细致脚,别在镫里踩太去世!”巴哈尔冲着龙腾喊上了。
  
  马是哈萨克人的党羽,如今,这党羽插在了龙腾的身上,并且是猖獗的党羽,他不晓得怎样控制它。他把双脚从马镫里撤出一点,抓牢缰绳,贴紧马背,鬃毛扫过面颊,像凛凛的北风在抽打。
  
  他好像穿越到了几十年前的隆冬。一刹时,他想起不曾碰面的爷爷。有张照片,爷爷穿着厚厚的棉戎衣,手持步枪,骑在白立刻,在雪窖冰天里行进。北疆的大地广袤无边,北疆的冬天漫无止境,只要苍鹰在地面回旋,唯有咆哮的寒风是尖兵的同伴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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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忽然,白马一声长嘶,挺立起来,龙腾面前目今有耀眼的太阳闪过,身子向后栽去,狠狠地摔在草地上,白马忙乱地奔向远处。
  
  有那么一阵子,龙腾耳边仍有风声,他遗忘了本身身在何方。他的屁股隐隐作痛,胳膊腿儿活动如常。柔软的青草救了他。他艰巨地坐起来,天地辽阔无边,附近肃然无声,本身眇小得像沙漠上的一粒细沙。他扭头一看,近旁一棵枯树,深褐色,细弱歪曲的枝干,转来转去伸向天空,顶端一根枝杈上有繁盛的绿叶。
  
  巴哈尔赶来了,跳上马扑过去,喊道:“龙腾龙腾!”
  
  他站了起来,说:“没事,好好的呢。”
  
  巴哈尔长舒一口吻:“我学骑马,不知摔了几多次呢。”他举起胳膊,“看,伤疤!”
  
  龙腾瞥见一道长长的疤痕,又望向枯树:“什么树啊?”
  
  “胡杨,沙漠滩上最著名的树!一千年不去世,去世了一千年不倒,倒了一千年不朽。”
  
  龙腾走到树前,抚摸坚固的树干,瞻仰高处的绿叶,心想,猖獗的白马阿勒泰竟然把他送到了这里。
  
7
  
  两天前,胡尔曼叔叔曾经攒了一大盆奇怪羊奶,在牛皮口袋里发酵过。酸奶加了热,开端沸腾,蒸气云雾一样平常在木桶里上升,遇到铁锅中的冷水,冷凝后滴落在木桶中心的勺子里,沿着勺柄流出,从桶壁上的小孔,滴滴答答,汇到酒壶里。
  
  两个孩子骑马返来,曾经有一大壶奶酒了。
  
  毡房外,胡尔曼叔叔坐在方桌旁,弹拨冬不拉,唱着一首哈萨克民歌:
  
  我追逐优美韶光,从不扫兴
  
  它却像水中的鱼儿东躲西藏
  
  风一样来,梦一样去
  
  历来不愿让我看清它的样子容貌
  
  飞快的韶光,烈性的小马
  
  历来没有调教过一样
  
  趁着白昼天还亮,去追韶光
  
  不要比及瘦了骨头,老了面庞
  
  ……
  
  巴哈尔要驱马已往,龙腾拦住了他。马儿停在不远处,两人在马背上静听。直到胡尔曼叔叔起家去看奶酒,龙腾才喊了一声:“唱得真好啊,叔叔!”
  
  “一首老歌,哈萨克人都市唱的。”胡尔曼叔叔笑着,“刚蒸好的奶酒,喝一点!”胡尔曼叔叔斟了一盅,递过去。
  
  龙腾连连摇头:“我,我不可,我没喝过酒。”
  
  “乌伦古河滨,都是夫君汉,怎样能不饮酒呢?!”酒盅塞到了龙腾的手里,“水一样的,是香香的甜甜的水,趁热喝,惬意。”
  
  龙腾捏着酒盅的指头感触了奶酒的暖意。
  
  “这酒啊,一下子你帮着捎到185团边防哨所。”胡尔曼叔叔曾经美美地喝了一盅,“你也喝,替你爷爷喝,你爷爷开心。”
  
  龙腾就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,微小的寒流滑过舌头,润过喉咙,流进了内心。他一仰脖,更大的寒流涌来了,满身都暖洋洋的。
  
  “哈萨克奶酒,怎样样?”胡尔曼叔叔很自得,“你爷爷就爱喝我们家的酒,你曾经尝到了你爷爷尝过的味道。”
  
  龙腾点颔首,心想,爷爷尝过许多味道,这是最幸福的味道吧。他就笑了,笑声竟然引来了“咩——”的一声羊叫。那只小羊立在一旁朝他叫呢。
  
  巴哈尔说:“看,它爱听你吹笛子,什么时间还来呀?”
  
  “我爸妈都在外洋事情,我方才竣事了中考,他们摆设好了,我去外洋读书。”龙腾语调消沉,“出国前,爸妈让我来祭祀爷爷。”
  
  巴哈尔缄默沉静了。
  
  送龙腾渡河,巴哈尔双臂用力,木排安稳如大地,徐徐漂向对岸。
  
8
  
  越野车启动,龙腾扒着后窗,望见河那里的毡房、羊群与广阔的草场融在一同。突然,巴哈尔跃马扬鞭,沿着劈面的河岸,追逐过去了。
  
  龙腾探出头,挥动手臂:“巴哈尔,巴哈尔!我会返来给小北京吹笛子的!”
  
  车子颠簸,拐了个弯,奔上平展的公路,沙漠滩的风,微弱无力,搅乱了他的黑发。他坐好,窗外是无边的草场,孤单的板屋,光溜溜的石头。远处,一位老奶奶坐在木凳上挤羊奶;再远些,是绵亘不绝的阿尔泰山脉,积雪还没化尽,山头洁白。草场上,有小我私家骑着马,清闲地朝一座毡房走去,毡房顶上,炊烟袅袅。
  
  他想起“乌伦古”这个名字。他查过,意思是云雾升起的中央。河面升云雾,毡房飘云雾,他的心头也有云雾洋溢开了。他不由得取出竹笛,冲着窗外,又吹了一曲“鹧鸪飞”。乌伦古河吹来的风,舞动着竹笛上的玉坠,那未经雕琢的沙漠玉,闪着金色毫光。
  
  插图:木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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